那 坡 的 冬 天
那坡中学 钟国徽
那坡的冬天并不冷。山川秀美，苍翠依旧；流水潺湲，淙淙依然。晴朗的天空白云朵朵，午后的阳光灿灿烂烂。风总是轻悄悄地吹，像是谁的手掠过山岗、拂过水面，温柔得连那高高挂在枝头的在秋天里忘记落下的果子也只是轻轻地把头点。天气是这样温晴，甚至有一些日子，在中午时段，人们可以穿着薄薄的衬衫或者短袖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活泼泼地笑着、走着……
每天早晨，当天色蒙蒙发亮的时候，四下里还是一片寂静。小小的那坡山城山水相连，花木扶疏；桥树相依，亭台掩映，全都笼罩在烟雾迷离之中。狭窄的街道此时显得格外空旷，只在街头巷尾的拐角处有几个卖早餐的摊点，灶头正腾腾地冒着热气。路上行人很少，最早的是三三两两的几个小学生，嘴里哈着白气，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有时候，还会冷不防地从小巷里飞窜出大大小小的几条狗，你追我赶地从行人脚边掠过，着实把人吓了一大跳。它们肆无忌惮地在大街上从这头跑到那头，好像整条街全是它们撒野的地方，一忽儿不知为什么却又叫着滚着咬成一团。这时候，在幽雅静谧的公园里，在平坦开阔的广场上，已经有了一些早起晨练的人们的身影。但最热闹的，要数城南车站桥和城北猛进桥一带。乡下人早早就挑来一担担新鲜的蔬菜和各种鲜艳的果子，沿桥两侧一字儿摆开叫卖。青葱白菜、金桔红椒，种类还真不少，水灵灵鲜嫩嫩的讨人喜欢。桥上，人们沸沸扬扬的声音，开始打破小城烟雾迷离的寂静。桥下，是穿城而过的涝水河，河水清澈如练，在两岸满是杨柳依依的河床自南向北缓缓流淌……
城外是农村的广阔天地，又是另外一番迷人的景致。只见天地间更是雾霭迷茫一片，远山近水若隐若现，迷于雾失楼台的情景之中。放眼望去，空旷旷的田野仍在升腾虚幻的雾气之中沉沉熟睡。在它肥沃厚实的土地上面，一片金黄，那是稻草，稻草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一片碧绿，那是菜畦，菜畦间晃动着农妇勤劳的身影。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间或传来几声叮铛的牛铃和人的吆喝，那是精打细算的男人开始耕耘来年的希望……过了一些时候，晨光熹微，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渺远的鸡啼，田野上的人影、牛影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清新气息，酣睡中的村庄终于悠悠醒来。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人们全身舒坦。每当这个时候，城里的人们多是漫不经心地在大街上闲逛，也有一些老人围在一起下棋。而在乡下农村，因为正值农闲时期呢，闲着的人们最喜欢三三两两的搬了凳子、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或者院子里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他们有的嗑着瓜子眯着眼，絮絮叨叨地闲聊着；有的妇女说说笑笑地做着针线活或者给坐在膝上的女孩儿编着辫子；有的老婆婆抱出她们发霉的棉衣棉被，铺在柴草堆上，像对待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翻晒着，手里头还拿着个小木棍轻轻地拍。她们坐着拍呀拍，渐拍渐止，迷迷糊糊地就歪在一边睡着了。
孩子们最感兴趣的还是村庄周围的那片田野。这是多么神奇的一片土地呢！灿烂的阳光下，牛儿在悠闲地吃着草，它们脖子上的铃铛叮咚叮咚地摇响冬天的旋律；风儿更像一个热心而勤快的使者，伶伶俐俐地从这头跑到那头，好像在把一个个新奇美丽的信息四处传播……在这儿，孩子们可以绕着高高的草垛追逐打闹，可以带着狗儿挖地洞捉田鼠，可以对着晴朗朗的天空放声高歌——总之，在这儿他们可以玩好多好多只要他们愿意玩的游戏。玩累了，就躺在松松软软的稻草堆上仰望蓝天白云，幻想着许许多多古古怪怪的念头，或者随手抽出一根稻草来做成个哨子，放在嘴里嘀哩哩地吹。这些淘气的孩子，他们还常常会在田野里燃起一堆堆篝火，然后把从人家地里偷偷挖来的红薯丢进去烤着，但往往没等烤熟就急不可待地争着抢着从火灰里扒拉出来，一个个吃得满嘴满脸都是黑。看着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想，恐怕他们这是在品尝冬天的滋味吧！
黄昏，红彤彤的夕阳渐渐西沉。静静地安卧在山脚下的村庄，家家户户开始炊烟袅袅。晚归的农人挑着担背着柴，赶着牛群鸭群排成一支长长的队伍，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中安静而有序地缓缓而行。——此时此景，使我不由得想起王维笔下那意境清幽醇雅的田园诗句：“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这是一幅多么令人无限迷恋与神往的乡村晚归图啊！
当夜幕深垂的时候，小城亮起灿烂的万家灯火，村庄闪出疏落的灯光。岚烟悄悄聚拢而来，朦朦胧胧的，山也虚无，树也飘渺。在这样宁静而祥和的夜晚，我想，最妙的是下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吧。这样，我就可以住在乡下老家那间清幽静爽的老瓦房里，围着火堆独自把盏小酌，待微醉之后再舒舒坦坦地拥被而卧，然后青灯一盏，残书半卷，伴陪着飘飘洒洒雨打瓦片和嘀嘀嗒嗒雨打芭蕉的天籁之音静静夜读，那种情趣，该是读书的最高境界吧！
冬天，温暖的天气让人感觉快乐，快乐的人自然会有许许多多快乐的想法。有着像我一样快乐想法的那坡人们，他们的脸上总是笑盈盈的。
原载2010年1月7日右江日报